
“很难想象,在这街口短短的300米半径范围内,舞厅分布的浓度如此之高。”
地址:汕头市汕樟商场二楼
夏末的午后三点,正是暑气还未褪去的炎热时候。
汕樟立交桥在阳光的直射下有些晃眼,柏油路表层泛起的热浪隐约可见,就连盘旋在半空的蝉叫声也衬得空气愈发黏乎。与夏日温度相反的是桥下及周边冷清的人气,繁华于90年代的桥下商圈,如今空落落。上百家的商铺与地摊,在2020年之后已经了无痕迹,官方的说法叫“清退撤离,提升城市环境品质”。不间断的摩托车“哔哔”声,过路人的咒骂声,小贩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,也已经遥远到需要使劲回忆才可在耳边隐隐再现。

商场后侧楼梯间,一面大大的落地玻璃
“文明经商,礼貌待客”

一度顶着“规模超越南生百货公司”光环的汕樟商场也在现代商业综合体迸发的世代狼狈撤退,如今是售卖电动车的商铺。覆着黑褐色遮光膜的老式铝合金玻璃门替换成通透明亮的落地玻璃,店铺内的各个角落都在光照下一览无余。
商场建筑南侧是个小型的摩托车停车场,看摩托场的阿伯和看起来似乎是邻里的两位大姐正在喝茶闲聊。午后慵懒的交谈声,除了有功夫茶杯与茶盘清脆的敲击声伴随之外,还有隐隐约约的音乐声。四下张望,一块不起眼的白底黑字招牌挂在同样不起眼的侧梯上,“汕头体育舞蹈协会会员活动场地”。
好奇心引领,探头探脑地来到门前,冷气透过暗红色的布门帘吹拂到暴晒后的皮肤上,安抚作用般的凉意更让人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。微微掀开一角,本以为会是与楼下店铺般透亮的舞蹈训练室,实际上却是意外的满目霓虹。

肉粉色的墙壁,粉白相间的圆柱,天花板上五彩斑斓的小彩灯和有点与之不相配的红色灯笼,共同映衬得浅色的木地板也暧昧了起来。细碎的彩色灯光,是这个大空间里的唯一光源,打在了舞池里一对对贴合旋转的肉体上。西侧唯一一面的窗户都贴着严实的黑色遮光膜,室内仿佛已进入午夜,只有偶尔裂开的小洞口显示着外界的时间与年代。
前台穿着西装和锃亮皮鞋的阿叔温和提醒,“妹啊,这里不可以拍照的”。带着失望正将手机熄屏放回包里,阿叔又在耳边补了一句,“这里很多不是夫妻,很敏感的”。内心又开始暗叹,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地方?虽说眼前的景象在阿叔的提醒中又添了几分旖旎,但其实也非想象中的越界。这些”很多不是夫妻“的男女大多是已退休的伯伯婶婶。
与桥下商圈同处于90年代的交谊舞厅,是汕头曾一度盛行的娱乐场所。素不相识的路人,暧昧中的男女,已结婚的夫妇,都可以在这般暧昧的场所中享受不同阶段的情愫流动。如同当代年轻人追求浪漫的方式是电影院里的两手交握,那个年代,年轻人追求浪漫的方式便是脚下配合的舞步。随着当时年轻人的老去,交谊舞厅渐渐隐蔽,仅仅为少数还沉浸在旧时浪漫的男女服务着。
出了”舞蹈协会“,以街口为原点兜了一圈,才发现这并不是唯一一家藏在楼宇深处的舞厅。一家,两家,三家,四家……很难想象,在这街口短短的300米半径范围内,舞厅分布的浓度如此之高。有的同样藏在窗户遮蔽得严严实实的二楼,有的藏在摩托车场的深处。它们在时间的流淌和城市的发展中,逃过了桥下商铺消失殆尽的命运,却没有逃过被大多数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归宿。
然而,即便是如此不起眼的存在,也为停留在那个时代的人制造了一个绚丽的失乐园。六七十岁的男男女女们在夏日的午后,躲进暧昧的舞池里相拥,重返属于他们年代的浪漫。
音乐萦绕,舞步飘忽,忘却身份,唯剩眼前舞伴。